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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堅持多久便多久吧。

[金光/默帝]獨吟

  此日,練琴間裡灑落一片陽光,獨坐的人影那微長的髮尾隨意紮成一撮,依順於潔白的領子後,神情一派悠然。雖然是掀開琴蓋的狀態,但試音只為輔助,修長的五指執著筆,沙沙俐落的墨跡在潔白紙上行走,緩緩組成一小段一小段的樂聲。

「師尊....?原來你在此。」門扉打開,一白髮青年手中捧著文件,尋覓找來,見著裡頭那算得上是久違出現的身影,不禁笑開招呼著,

「俏如來。」他點點頭,抬起眼眸,示意青年可以靠近說話,
「冥醫前輩讓我拿資料給您。」
「隨意放吧。」蒼離未將注意力轉移,繼續細細譜寫著,眉頭時疏時緩,看來相當投入。那鋼琴旁還有一個小桌,俏如來將東西擱在上頭,並不打擾人的雅興。

  青年安靜地佇立一旁,悄悄觀察了會,眼前的景象還是如同記憶中,那幾年前相同的場景。那時的默蒼離更常彈琴,第一次與這前輩結識,便是於此處。只是近期,其人越發像是戲中佇立於琉璃樹下的背影一般,沉寂得遍尋不著他的樂音。俏如來不禁心生感觸,問道:

「真是好久不見您寫新曲了…徒兒可以知道是哪位幸運的人嗎?」

  聞言,沾著墨的筆尖微微一鈍,才讓多餘的黑點跳躍上了五線譜,像習琴之人未熟稔如何作曲前那會有的傖促一般,默蒼離微垂著長長的羽睫,回答:

「並沒有寫給誰。」
「啊…那是俏如來會錯意了,師尊別不開心...」
「無妨。」看見那向來細心體貼的青年有些緊張的模樣,他輕輕搖了搖頭,將紙面捲翻起新的一頁。

「看到師尊重新寫曲,相信冥醫前輩知道也會很高興的。」

「杏花麼…他總是如此,」稍作清理,金屬筆尖重新染墨,「但是我很好,沒事。」那聲音依舊不變,但不知為何使得聽者總覺得那回覆的語氣稍稍強烈了起來--

「師尊...」
「俏如來,」他不得不放下筆,一雙明亮的眼看著自己選中提攜的後輩,
「...不用擔心,你先去忙吧。」
「...是。」收斂住過多猜想,年輕人如同來時一般有禮,謙恭地不再多留,將此處還給需要的人。

  等待空間裡又只剩下自身一人時,他默然地看起方才所寫下的曲段,才發現其中已不禁化用起平日裡所聽過的一首旋律--那位獨立、像是迷霧般的人所唱過的,一首彷彿帶著無盡滄桑與落寞,

名為『踽踽獨行』的詩歌。

原來,自己是想為其添上新意麼?

可這念頭、這莫名而生的心情,
又該如何讓這既有的、已失傳唱者的歌曲做結呢?

也罷。

  默蒼離將隨寫隨記的紙張撕下,那新生卻夭折的變奏下一秒被丟到一旁的藤編紙簍之中。淡綠人影將一旁的窗簾再度拉上,又是一襲幽暗。





  是不是作演員的人,每當看著鏡子裡盛裝打扮的自己,都會彷彿像是見著一個陌生人一般?雖然不識,然而那重新被定義的靈魂中,卻又會不知覺地與真實的性格連結起來。

『吾帶來屍山血海,天劫地難。吾帶來魔禍人災,神嘆鬼患。』
『吾帝鬼,一統人魔兩界。』

  沉穩嗓音伴隨著在設備轉換下的高亢音效,有種魔幻的效果。雖是初次去適應這修羅帝尊的音頻,卻又帶給發聲者一絲絲熟悉。

  從舞台邊緩緩走出時,一開口那環繞棚內的立體音效,使得現場觀望的眾人目光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陰風慘然之下,一道人影宛若從闇夜熔岩中走出的、活生生的魔焰蘶然現身--暗下的背景不時有爆破的火光亮起,點亮其人黑漆戰甲與紅袍交織的色彩,

一睜金陽獰目,氣勢萬千地揮舞起名為征伐的長戟,那亮紅張狂的長髮和披風翻飛著,似乎比任何能發光之物都更加耀眼。

最後一個架式,定格於數個鏡頭前,在在顯現的確實是位睥睨眾生的魔王,
整段拍攝一氣呵成地做到結束。

  在謝過導演的稱讚與台下觀習的同事們如雷的掌聲後,帝鬼回過頭走進後台的階梯時,身形卻微不可見地悄悄一頓-- 一邊空著沒拿道具的手掌在胸前按著,稍作吐息,將體內那陣不適平復後,彷彿像沒發生過任何事般,遠走、離去。





幾個小時過後,

「煞魔子,勞煩你在休息時間還要為我四處跑…」帝鬼跟著前頭領著他四處晃的組內小班長,略感不好意思地說,雖然已不是初來乍到,但出任要角便會有大部分的時間只在戲棚裡外邊兩頭忙的份。

  環境是好的,就是在大夥眼中看來是此人太缺乏休憩與調適了,所以修羅組的七張嘴嘰哩咕嚕下,全體就自發性做起了"充當老大的公司導覽"這類神秘的小活動--

「帝尊客氣了,能為你一 一介紹拍攝環境,是臣的榮幸呢。」金髮陰陽瞳的人微笑著,想到剛剛抽簽時,其他人沒中那反應不一的可惜和懊悔,就令煞魔子覺得有趣。

沒辦法呢,誰叫帝尊這人,雖然剛開始認識時,會有種令人生畏的氣質,但私下越長時間的交談與來往後,其實卻是個十分和藹可親,又處處照顧他們的大家長角色,所以才合作幾場錄影,七個年輕的跟班自然就凡事願為其多多效勞了。

  不過,在他們的聽聞中,帝鬼應該是個從國外被挖掘回來的劇場演員,這樣的人明明一來就受到莫大的優待與歡迎,卻又對任何人都是超越常理的謙虛和自立自強,著實令大家覺得不可思議。

  此時,煞魔子已帶著帝鬼來到其他樓層中,那些供員工們使用的休閒設施間--在站坪一半的後製房和錄音間旁,設置了不同樂器的租借和使用,而需要安置的大型演奏樂器,如同鋼琴擺放的場所,就是獨立的設置。

「沒想到還有這樣的地方。」潔淨的隔音房間,只有鋼琴的色調顯得濃厚強烈,米色與大地色系的室內裝潢,使得氣氛顯得雅緻而不冰冷,

  尤其琴後那一大片落地窗,拉開隔光的褐綠外簾,日光透過第二層霧白的薄料布質透射進來,粼粼光芒似乎少了好幾分的灼熱,十分怡人,所以帝鬼一見便不禁發出讚嘆,

「嗯,帝尊會彈琴嗎?」將手上由角龍熱心自製的表單項目前再次勾選,雖然下午剛接過手時被他一陣瘋狂吐槽,同僚那每一項目前後那些畫得比方格都大的愛心和裝飾性各色文字實在過於花俏,偏偏時間已到,所以對方只是被煞魔子專屬用的骷髏頭原子筆一陣狠戳到唉唉叫,
不過看在大家都是一片真心上,煞氣的修羅小班長想想,也就算了。

  煞魔子看著面前的人揚著笑容,一手輕撫琴蓋,彷彿見了老朋友般,他便知道自己多問。

「嗯。這裡的設施還是與隔壁的錄音間互相配合的吧?」
「是,公司裡也不乏這方面的人才,因此為了激發創作而特別設立的。接下來...我們去--帝尊?」才想要離開,回頭卻見紅色人影不知從何拾起一張紙,看得有些認真的模樣--

「…呃,抱歉。」發覺自己不小心出神的人趕緊抬頭回應,本因不明原故凝起的神色又鬆緩了開,帝鬼將那張紙擱在鋼琴上頭,卻沒有任何要離去的舉動,停滯幾分後,又向煞魔子說道:

「我想多待在這一會...可以嗎?」

「當然…」煞魔子眨了眨眼,馬上便感覺到面前的人是真的想多做停留,便蓋起文件夾笑著接話:
「那麼帝尊,我們晚上小組聚會見了。」
「好。」

  等待那空間裡剩下帝鬼一個人時,他靜靜地看起剛才發現的、在紙簍中唯一一張被棄置的樂譜紙,

本來他只是....隨意地看看的。


  按在紙張上的手掌不禁一陣握緊,斂下紅簾的眉目若有所思,陽光籠罩之下,他的模樣卻被照耀得越發朦朧起來--

也許,只是巧合吧。

看完眼前未完的樂譜的人搖了搖頭,消卻腦海中那不切實際的念頭,苦笑。

  帝鬼定了定神,抽出夾放於上衣口袋裡的筆,在那曲上一陣書寫起來。過了好一會,他將本被揉亂的紙張好好地重新摺疊,就放在另一側木製小桌的書鎮之下,喃喃自語道:

「雖不知是誰....但,希望這孩子,還是能回到你手上。」像是想起過往時光裡擁有的美好回憶,那紅髮的人語調變得相當柔和,

倘若心滿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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